2013年5月,杭州,华星时代广场。

    “下一个,林彻。”

    HR冰冷的声音像把手术刀,切断了候客室里沉闷的空气。

    林彻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缓缓按灭了手中发烫的iPhOne4S。

    屏幕右上角那道蜿蜒的裂纹,把日历上的“2013”切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十分钟前,他的记忆还停留在2025年的雨夜。

    作为首席合规官,刚替公司顶雷签完字,就被送进了铁窗。

    而现在。

    林彻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套廉价的起球西装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
    既然老天让我读档重回这一天。

    这一次,我不做那个背锅的合规经理。

    我要做制定规则的人。

    十分钟前,记忆还停留在2025年的雨夜。

    作为首席合规官,刚在谅解备忘录上签完字,就被那个承诺保他的副总裁推出去顶了雷。

    铁窗,发霉的被褥,漫长的三年刑期。

    现在,身上穿着那套大四实习时在批发市场买的廉价西装。

    袖口磨损起球,领带紧得像条绞索,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周围坐着七八个年轻人,大多穿着过于隆重的正装,局促不安。

    有人在默背“阿里味儿”的价值观语录,有人在不断刷新手机上的科技新闻。

    林彻把手机塞进裤兜,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。

    上一世,死守规则,替公司堵死无数漏洞,最后把自己堵进监狱。

    这一世,带着满脑子的《合规审计准则》和未来十年的商业内幕回来,不做看门的狗,要做吃肉的狼。

    “下一位,林彻。”

    声音透过磨砂玻璃门传出来,略带沙哑。

    林彻站起身,没像其他人那样深呼吸调整状态,拎起脚边的公文包,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面试间不大,椭圆形的白色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。

    对面坐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左边是个年轻的HR,戴黑框眼镜,正拿着水笔在评分表上勾画。

    右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领口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,发际线略高,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
    看到中年男人的瞬间,林彻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不是原定的产品总监。

    是老萧。

    十年后的集团CEO,现在的首席运营官。

    也是上一世,在那份关键合规文件上签下“同意”,亲手送林彻进去的人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老萧头也没抬,目光还在那份略显单薄的简历上游走。

    “23岁,刚毕业一年,做过两个不出名的APP运营……你的履历很普通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HR推了推眼镜:“林先生,原本的面试官临时有会,正好萧总路过,就由萧总亲自面。”

    声音里带着“你走大运了”的暗示,手里的笔已经悬在“淘汰”那一栏上方。

    林彻拉开椅子坐下,公文包放脚边。

    “谢谢萧总。”

    老萧终于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很毒,像是能把人剥光。

    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往桌上一丢。

    笔在光滑桌面上滚了两圈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音,停在文件边缘。

    “我时间不多,直接点。”

    老萧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。

    “现在腾讯有微信,如果我们要做无线端,你觉得切入点在哪里?”

    这是一个在2013年让整个阿里高层彻夜难眠的送命题。

    也是一个标准的压力测试。

    按照流程,这时候该谈“差异化社交”、“熟人圈子”或者“电商社交化”。

    像HR手里评分表上列的一样。

    但林彻知道,那些答案全是错的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站起身。

    在两人错愕的注视下,走到会议室一侧的白板前。

    白板上残留着上一场会议的痕迹,几个复杂的组织架构图。

    拿起板擦,用力擦了几下。

    粉尘飞扬,呛得人嗓子发痒。

    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圈,写下两个字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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