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嘎!”

    灌木丛那边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。

    剩下的两个鬼子斥候显然发现了同伴的尸体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立刻冲出来,四周的树影晃动了两下,接着便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
    这两条影子在林间快速穿插,看样子是打算拉开距离,形成交叉火力包抄过来。

    到底是受过训练的,哪怕怒火攻心,战术动作也没走形。

    “枪。”

    沈清低低地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这一声并不大,却像是一根针,扎醒了浑浑噩噩的张翠花。

    她手脚并用地爬到牺牲的排长身边,哆哆嗦嗦地去拽那杆步枪。

    带子缠在了排长的胳膊上,她越急越解不开,眼泪跟着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给……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费了好大劲,她才连滚带爬地把枪递到了沈清手里。

    这是一支“老套筒”。

    汉阳造的前身,早些年仿制的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。

    枪身锈迹斑斑,护木早就裂了,上面缠着几圈麻绳,勉强固定着松动的枪管套筒。

    沈清接过枪,掌心一沉。

    眉头不由得皱了皱。

    这枪太轻了,重心也不对,枪管里的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。

    最要命的是,准星也是歪的。

    “躲到石头后面去,我不叫你,别露头。”

    沈清没有回头,只是哑着嗓子吩咐了一句。

    张翠花大概是被这冷冰冰的语气镇住了,下意识地缩到了那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。

    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道寒光闪过。

    那是刺刀反射的太阳光。

    对方在诱敌。

    沈清趴在地上,身体紧贴着冰凉的泥土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这具身体在发抖。

    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肌肉痉挛,也是生物本能对死亡的畏惧。

    沈清死死咬着牙,调整着呼吸的频率,试图压下手指的震颤。

    她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射击窗口。

    突然。

    右侧一棵老槐树后,探出了半个脑袋。

    那鬼子很贼,脑袋刚露出来一点就缩了回去,似乎在观察这边的火力配置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沈清动了。

    她没有像常规射击那样据枪,这细胳膊根本端不稳这杆长枪。

    她将护木架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枪托死死抵住自己瘦削单薄的肩膀。

    没有看那个歪掉的准星。

    她凭的是感觉。

    是上辈子喂了数百万发子弹,刻进灵魂里的枪感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枪响震彻山林。

    老套筒的后坐力大得有些离谱。

    沈清感觉肩膀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。

    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了出来。

    百米开外。

    那个刚想再次探头的鬼子,眉心处突然炸开一朵血花。

    像是被敲碎的烂西瓜,红白之物喷溅在树干上。

    “纳尼?!”

    左侧那个原本在佯攻的鬼子明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种精准度,大概率不是那些只有几发子弹训练量的土八路能打出来的。

    难道有神枪手?

    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佯攻,想要缩回掩体。

    晚了。

    第一声枪响的回音还在山谷里激荡。

    沈清忍着肩膀的剧痛,右手极其熟练地拉动枪栓。

    退壳。

    推弹。

    上膛。

    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这不是这具身体能做到的速度,完全是意识在强行拖着肉体在动。

    枪口微调。

    预判。

    人在极度紧张下缩回掩体,身体往往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僵直。

    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第二颗子弹脱膛而出。

    弹头穿过灌木丛的缝隙,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鬼子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