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没有药,只有一盆一盆换下去的温水。

    沈昭宁守在榻边,一遍遍替青杏擦汗。帕子才离开额头,没一会儿便又被热气蒸得发潮。

    青杏烧得厉害,呼出的气都是烫的。人虽昏沉着,眉心却一直拧着,像连昏过去都不得安稳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很。

    越静,书房里那些话便越清楚。

    ——不过一个丫鬟。

    ——我纵着你太久。

    ——别再拿旧情来试我。

    沈昭宁手里的帕子顿了顿,很快又继续替青杏擦下去。

    榻上的人忽然低低抽了口气,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,指节发白,像这一口气都提得艰难。

    沈昭宁一下回过神,伸手按住她乱动的肩。

    不能再等了。

    她已经去求过一次。再去,也不会有药。

    沈昭宁抬起头,低声唤了廊下跑腿的小厮进来。

    那小厮一进门,先被青杏的模样惊得变了脸,再听见“拿药”两个字,背脊都绷紧了,连头也不敢抬。

    “小姐,前头刚发了话,谁还敢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打断他。

    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哑,却没有迟疑。

    “你只管去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那小厮站着没动,额角很快就见了汗。

    沈昭宁看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,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别惊动人。”

    “把药带回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那小厮掌心一烫,像接住的不是银子,是块烧红的铁。他脸色来回变了几次,最后一咬牙,把银子攥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小姐等着。”

    话一落,人便匆匆出去了。

    沈昭宁重新回到榻边,继续替青杏擦汗、喂水。

    动作轻得很,像生怕碰疼了她。

    眼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盼那药能平安送进来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    铜盆里的温水换到第三回时,连值夜婆子的神色都跟着发紧,频频往门口看。

    终于,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

    人回来了。

    那两小包药落进手里时,轻得没什么分量。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,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她没多想,立刻叫人去煎,又先给青杏服了退热的。剩下的外敷药,也一点点抹在伤处。

    屋里很快就漫开药味。

    青杏原本绷紧的肩背,慢慢松下来一些,连呼吸也不似先前那样又急又乱。

    沈昭宁坐在榻边,这才像是终于把那口提着的气放下来一点。

    可还没等她坐稳,外头便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
    值夜婆子脸色发白地掀帘进来,声音压得发紧:

    “小姐,大人来了——”

    沈昭宁指尖一顿。

    几乎是下一瞬,门帘已被人掀开。

    方承砚大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,眉眼沉沉,一进门便闻到了屋里尚未散尽的药味。目光一扫,先落在榻边拆开的药包上,又掠过榻上气息未稳的青杏,最后定在沈昭宁脸上。

    “药是哪来的?”

    沈昭宁坐在榻边,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方承砚盯着那两包药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前脚才说过,没有我的话,府医不准来,药房不准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后脚就把药弄进了正院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把手里的帕子放回铜盆里,过了片刻,才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青杏快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听着却发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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