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封辞别诸葛亮,自隆中返回新野。

    一路行来,心中波澜不止,适才与卧龙纵论古今治乱之道,言犹在耳。诸葛亮虽未明言相从,眉宇间那份震动,刘封已然看得分明——十年躬耕待时的卧龙,终究是动了入世之心。

    回到居所,他静坐案前,心绪愈发明晰。

    身为熟知三国后事之人,他比谁都清楚荆襄迟早生变。刘表年老昏聩,蔡氏独掌军政,蔡瑁向来忌惮刘备。在原本时序之中,蔡瑁本就会步步排挤,终将义父逐出荆州。而今世事因他一人而改,这段旧事,竟要由他亲手提前催动,由他来主导这盘大局。

    一念及此,胸中顿生改写乾坤之意。

    依附刘备,终是寄人篱下,难成自己的基业。蔡瑁既一心要逐刘备,何不顺水推舟,借其势送义父离开这是非之地。待刘备一走,蔡瑁骄矜自满,荆州权力空虚,自己便可相机而起,借机占据新野,先稳稳扎下根基,再图谋后续大局。

    而此事,也正是他考量徐庶的良机。

    徐庶自称有济世之才,究竟是否堪当大任,正可借此番谋划一试深浅。他只在心中暗作计较,口中只言大势,计策全盘交由徐庶筹谋,以此观其才具。

    一夜静思,心意已定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刘封便出城往徐庶居所而来。

    小院僻静,少有人扰,最是适合密谈。

    院中石桌两旁,二人相对而坐,周遭并无旁人。

    刘封神色沉静,缓缓开口:“元直先生,如今荆州形势你我皆知。蔡瑁掌兵专权,素来忌恨我义父,必欲逐之而后快。我意顺势而为,借蔡瑁之心,促成义父离开新野,远离荆州这潭浑水,也为我等日后谋一条进取之路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平和,只将方向点明:

    “此事干系重大,需周全缜密,不露半分痕迹,更不可轻动刀兵。具体如何施行,便劳先生全盘筹划。”

    话虽至此,刘封心中已然明了,这便是对徐庶谋断的真正试练。

    徐庶微微颔首,自知此事分量。他望着院中竹影,沉吟片刻,徐徐说道:

    “公子既有此意,庶已有万全之策。

    其一,庶在新野市井之中,识得几个寻常贩夫走卒,皆是无家无眷、口风稳妥之辈,可令其暗中去往襄阳、新野各处街巷,散布流言,只说玄德公在新野私结士族、收拢流民,阴图荆州。蔡瑁本就多疑,闻此必动肝火。

    其次,再使亲信之人,将流言婉转传入刘表近侍耳中。刘表懦弱畏祸,本就对玄德公心存忌惮,听闻之后,定然日渐疏远。

    再者,蔡瑁既得刘表默许,必暗中截断新野粮草,扼守四方要道。玄德公兵微粮少,无以为继,自知荆州难容,只得自行引军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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