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
    陆真摸到了一间歪脖子土房前。

    这是那三个流氓里,其中一个的住处。

    陆真把耳朵贴在门缝上。

    里头传来一阵阵如雷的鼾声。

    睡死了。

    门轴早已朽坏,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但在呼啸的风声里,根本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侧身钻了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一股子酸臭脚气味和劣质烧酒味。

   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,陆真看见炕上躺着个人。

    那汉子四仰八叉,领口大敞,睡得正香,根本不知道阎王爷已经站在了床头。

    陆真走到炕边,右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手里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,那是刚才在路边顺手捡的,趁手,沉实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汉子随着呼吸起伏的脖颈,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陆真高高举起石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那是喉骨碎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汉子猛地瞪大了眼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暴出来,满脸都是惊恐和痛苦。

    他张大嘴,本能地想要惨叫。

    可喉咙断了。

    “荷……荷……”

    嘴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,一股股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涌。

    他拼命挣扎,双手胡乱抓挠。

    陆真没停。

    他骑在汉子身上,面无表情,举起石头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又是一下。

    “砰!砰!”

    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,在这黑夜里格外瘆人。

    汉子的挣扎越来越弱,脑袋已经被砸得变了形。

    可陆真还在砸。

    这世道邪乎,听说有武功练到高深的,或是吃了什么灵药的,生命力强得吓人。

    不做绝一点,谁知道他会不会莫名其妙复活?

    陆真咬着牙,一下接一下,直到那颗脑袋烂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浆糊,彻底看不出人样,他才停手。

    屋里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陆真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刚才杀人的时候,脑子是热的,什么都不顾。

    这会儿停下来,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
    陆真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,心脏咚咚狂跳,像是要撞破胸膛蹦出来。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“不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陆真盯着地上的尸体,嘴唇哆嗦着。

    “不杀他们,我的钱就没了,我永远去不了武馆,永远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车夫。”

    “不杀他们,小妹也会有危险。今天他们能逼死吴老六,明天就能逼死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死,我就得死。”

    “是他逼我的。”

    陆真深吸一口气,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念叨。

    是他逼我的。

    是他逼我的。

    渐渐地,手不抖了。

    这吃人的世道,心不狠,站不稳。

    陆真爬起来,在那具尸体的怀里摸索了一阵。

    摸到了。

    两块大洋。

    他把钱揣进兜里,捡起地上的石头,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血迹。

    转身,出门。

    去下一家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没过多久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另外两间破房里,也都没了活人的动静。

    三角眼死得最惨,他在梦里就被陆真砸碎了太阳穴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    陆真从这三人身上,一共搜出了七块大洋。

    有四块是他刚才交出去的,剩下的三块,是这帮人这一天的“收成”。

    手里攥着大洋,陆真贴着墙根往回走。

    刚走到巷子口那口老井边,脚步还没落下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木棍抽在肉上的闷响。

    紧接着是女人极力压抑的痛呼,还有那个瘫子男人尖刻的咒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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