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,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,手指已经伸出,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那字落在凌央央白皙的掌心,不沾纸墨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
    ——澜。

    凌央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无形的字,眼皮微抬,看了傅宴宸一眼。

    她掐起手指,开始占卜。

    以“澜”字的三点水为坎卦,门内束字为巽卦,坎上巽下,水风井。

    再以笔画数推流日,十五画应十五日之内,水木相生,却又有水火相冲之象。

    澜者,大波。

    水面看似壮阔,实则底下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三点水旁,主事在船上、在水边;

    门内一束,暗示这趟行程是被束缚在某个密闭空间里的——

    一个四面环水、无法随意离开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看着傅宴宸的面相,山根两侧,有微不可察的青气浮动。

    “你谈事的地方,在一艘船上。到时要注意火。水火冲局,火势若起,比水险更致命。”

    傅宴宸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两秒,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异色。

    与李家的会谈在游轮上——

    这件事,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手下也不知情。

    至于傅家那边,他更是只字未提。

    就凭他在她手心写的一个字,她就猜到了。

    “有趣,有趣。”裴渊拊掌轻笑,

    “凌小姐测字的手段,实在厉害。不知凌小姐师承何人?”

    凌央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裴渊也不追问,只是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,欠身递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,通体青碧,质地温润。

    正面精细雕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道观,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:青云。

    玉牌顶端穿了一根墨绿色的丝绦,打了一个繁复的平安结,结扣上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,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青云观一年一度的问道大会,定在六月底。届时,华国玄门各大宗派都会派弟子前来,论道斗法,交流切磋。

    贫道观凌小姐修为不俗,却似乎不在任何宗派名录之中,应该是散修出身。

    若不嫌弃,想请凌小姐来青云观游玩几天,就当是凑凑热闹。”

    凌央央接过玉牌,指尖触碰到玉牌表面的那一瞬,一股温凉的气流顺着指尖传入经脉。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的玉,是受过道法加持的灵玉,上面的禁制,只有观主级别的人物才能激活。

    裴渊给她这枚玉牌,等于提前在玄门中为她做了一层身份背书。

    青云观。

    凌央央心念微动,她听姥姥说起过,皇城青云观,是华国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有道统传承的古观之一。

    寺中的道士真修实炼,历任观主,都是有真本事的人。

    姥姥还说过,她年轻时,曾与青云观的观主有过一段往来。

    具体是什么往来,姥姥没有细说,只说过一句,“姓周的老家伙,欠我一个人情”。

    以姥姥的眼界和脾气,能让她记在心里、还觉得欠她人情的人,这个道观一定不简单。

    凌央央抬起眼:“青云观周观主,是你什么人?”

    裴渊笑了:“是我师父。凌小姐也听过他?”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凌央央瞬间反应过来,“所以你是现任的青云观主?”

    否则,他不会有资格拿出这样品级的玉牌,随便一开口,就说邀请她去问道大会玩玩。

    见裴渊点头,凌央央将玉牌收好,难得地露出一抹笑:“谢谢裴观主,我会去的。”

    一旁傅宴宸看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。

    这小丫头,一个玉牌就哄得她这么开心,比听到十个亿彩礼还开心?

    谁知凌央央紧接着就看向他:“我等着你的礼物。平安回来。”

    傅宴宸闻言一笑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这位未来的夫人,还挺会端水的。

    至少,端得他心情挺好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车子在临江街口停了下来,路边早已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轿车。

    车窗半降,一道清冷干练的人影静静等候在车内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,长发盘在脑后,五官凌厉而精致。

    看见两个女孩下车,凌婉卿眸光一沉,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,下意识将两个女孩子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傅宴宸落下车窗,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淡笑:“凌总不用这么提防。过不了多久,就是一家人,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。”

    凌婉卿的目光在傅宴宸脸上停了一瞬,淡淡道:“三爷说笑了。今晚凌家上下全员出动,满城寻人,已经急疯了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拉过凌小荷,将女儿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,感受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,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了一丝。

    她又看了凌央央一眼,确认她也没有受伤,语气放缓了些:“人我带回去了。今天的事,改日我要登门,向三爷问清楚。”

    傅宴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也没有解释什么,只是微微颔首,点头应下:“随时恭候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了凌央央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,但凌央央读懂了里面的意思——

    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傅宴宸目送她们上了车,看着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的拐角,才缓缓升起车窗。

    “老赵,”他靠回座椅,拨通一个电话,

    “我不在皇城这几天,安排阿诚和飞鹰跟着凌小姐,保护她的安全。

    桥塌的事,她今晚在场,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。”

    老赵立刻应道:“是,三爷。需要暗中跟着还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用刻意避着她。”傅宴宸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见到她直说就行。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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