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沈砚秋几乎没有合眼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,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梦里全是赵奎和那两个黑衣人低声交谈的画面,还有那句“告诉九爷,沈秋那小子没什么异常”。

    没什么异常?

    沈砚秋在梦里冷笑。程九爷,你的狗没看准。我不仅异常,我还要你的命。

    鸡叫三遍,他醒了。眼睛发涩,头有些疼,但脑子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赵奎是敌人,万源当是陷阱,他身边看似安全的一切,都可能是程九爷布下的网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慌,不能逃。一慌,就露馅了。一逃,就前功尽弃了。

    他得将计就计,陪赵奎演下去。演一个懵懂无知的学徒,演一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少年。

    卯时,他像往常一样起床,扫院子,擦柜台,烧水沏茶。动作一丝不苟,表情平静自然。赵奎出来时,他甚至还恭敬地叫了声“掌柜早”。

    赵奎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些审视,但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刻薄:“地扫干净点,角落还有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沈砚秋低头,重新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婉儿也起来了,眼睛还红着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看见沈砚秋,她勉强笑了笑:“沈秋哥哥早。”

    “早。”沈砚秋压低声音,“婉儿,昨晚的事,别放在心上。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要咬死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
    婉儿一愣,但还是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砚秋拍拍她的肩,“去忙吧。”

    上午没什么客人,沈砚秋在后院清洗当品。他特意挑了那只北魏铜佛——就是昨天他和何万昌发现藏着金书《金刚经》的那尊佛。

    他一边洗,一边用左眼看。佛像腹部的机关门已经关上了,严丝合缝,看不出痕迹。纸卷也塞回了裂缝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很好。赵奎应该还没发现佛像的秘密。否则,以他的性子,早就把这佛抱走了。

    “沈秋,”赵奎忽然出现在后院,“这佛,洗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沈砚秋抬起头,装作不经意地说,“掌柜的,这佛……好像有点特别。”

    “特别?”赵奎走过来,“哪儿特别?”

    “我也说不清。”沈砚秋拿起佛像,掂了掂,“就是觉得……好像比一般的铜佛轻点。而且,您看这里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着佛像背部的裂缝——就是藏着纸卷的那道裂缝:“这儿有道缝,很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您说,这佛会不会是空心的?”

    赵奎接过佛像,仔细看那道裂缝。看了半天,又用手摸,脸色渐渐变了。

    “空心?”他喃喃自语,“不可能啊……我收的时候仔细看过,是实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,咱们敲敲看?”沈砚秋提议。

    “敲?”赵奎犹豫了。万一真是空心的,敲坏了怎么办?这佛是北魏的,真品,值钱。

    “要不,先放着。”沈砚秋说,“等师父来了,让他看看。师父眼力好,说不定能看出来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到了赵奎心坎里。他正愁没理由把这佛弄到何万昌那儿去。何万昌要是看出了什么,他正好顺水推舟,把这佛卖了,钱揣自己兜里。

    “行,先放着。”赵奎把佛像放回原处,“等何掌柜来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低头继续洗佛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。

    鱼儿,上钩了。

    下午,沈砚秋去了万昌当。

    何万昌正在看账本,见他来了,抬起头:“砚秋,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师父,有件事,得跟您说。”沈砚秋关上门,压低声音,把昨晚看见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。

    何万昌的脸色越来越沉。等沈砚秋说完,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赵奎……果然是程九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早就知道?”

    “怀疑过,但没证据。”何万昌叹气,“赵奎跟了我十年,我一直以为,他只是贪财,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沈砚秋问。

    “将计就计。”何万昌眼神一冷,“程九爷想通过赵奎监视你,那我们就让他监视。不过,得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尊北魏铜佛,是个好棋子。”何万昌说,“赵奎不是怀疑佛是空心的吗?那我们就让他‘发现’佛像的秘密。不过,不是真正的秘密,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眼睛一亮:“我明白了。师父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何万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,打开。里面是一卷仿古的绢帛,上面用金粉写着《金刚经》。但仔细看就能发现,这金粉是化学金,不是真金。绢帛也是新的,做旧的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赝品。”何万昌说,“我让人连夜赶制的。和真品一模一样,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。你把这卷经书,塞回佛像里。然后,想办法让赵奎‘发现’它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,赵奎肯定会把这消息告诉程九爷。”何万昌冷笑,“程九爷贪财,知道佛像里藏着金书《金刚经》,肯定会想办法弄到手。到时候,我们把这赝品卖给他,狠狠宰他一笔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心里一寒。这计策,毒。不仅坑了程九爷的钱,还让他成了笑柄——花大价钱买了件赝品。以程九爷的性子,知道被骗了,肯定暴跳如雷。到时候,就有好戏看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,程九爷会信吗?”沈砚秋问,“他那么多疑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得演得像。”何万昌说,“赵奎发现佛像的秘密后,一定会来告诉我。我就装出很重视的样子,说要找个懂行的买家。然后,你去找苏挽月,让她帮忙放风,说万昌当得了件宝贝,是北魏金书《金刚经》。消息传出去,程九爷自然会信。”

    “苏挽月?”沈砚秋皱眉,“把她卷进来,会不会有危险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何万昌摇头,“苏挽月是苏家大小姐,程九爷不敢动她。而且,她喜欢你,愿意帮你。有她帮忙,这出戏才能演得真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沉默了。把苏挽月卷进来,他确实不愿意。但他知道,何万昌说得对。没有苏挽月,这出戏演不真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咬牙,“我去找她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何万昌说,“先等赵奎‘发现’佛像的秘密。你回去,把赝品塞进去。记住,要小心,别让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带着赝品,回了万源当。院子里没人,赵奎在前厅招呼客人。他溜进库房,找到那尊北魏铜佛,按照之前的方法,打开机关门,把赝品经书塞进去,然后关上门。

    一切做完,天已经黑了。沈砚秋擦了把汗,把佛像放回原处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沈砚秋一直在等。

    等赵奎“发现”佛像的秘密。

    可赵奎像是忘了这件事,一直没提。每天照常开店、收当、看货,对那尊佛,看都不看一眼。

    沈砚秋有些着急。难道赵奎没看出裂缝?还是他看出了,但不敢动?

    他决定,加点料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,他趁赵奎在前厅,故意拿着佛像,对着光看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奇怪,这裂缝里,怎么好像有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刚好能让赵奎听见。

    赵奎果然转过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沈砚秋赶紧放下佛像,“我就是觉得,这裂缝里好像塞了东西。掌柜的,您要不要看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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