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世纪的北平城,占地远没有前世那么广阔,街面上的车辆行人也少,司机毫无顾忌直踩油门。

    很快就到了地方。

    将车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胡同口,司机指了指前面,说开不进去了。

    苏宁仔细打量。

    这里无疑是北平城的“贫民窟”之一,房屋低矮,道路狭窄,路边都是踩得脏兮兮的雪水和一些难以辨认的垃圾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
    之前半个月,缩在设施豪华的北平大饭店还不觉得,到了这里,她终于感受到一种沉沉的真实感。

    见到来了辆汽车,先是路过的小孩一边尖叫一边跑:

    “汽车,大喇叭汽车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快出来看啊。”

    童声尖细,响破云霄。

    不过眨眼的功夫,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许多瘦的头大身子小的小孩,聚成一团隔着几丈远,吸着手指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
    这并不代表大人好奇心不强——他们都在墙角、墙头探着脑袋看呢,只是怕得罪了贵人吃瓜落,才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车停稳当了。

    受到重大心理刺激的司机,依旧很有服务意识,或者说举止更恭敬了。

    从车上下来。

    绕到左边弯腰打开车门。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。

    衣服上还顶着几个大脚印的苏半仙,挺直腰板从车上下来,扬高声音对车窗内的人道:

    “宁侄女,你就放心好了,这些年祖坟我都打理的好好的,绝对耽误不了事。”

    刻意抬高的声音,加上众人都提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方圆二十米内的人都听到了。

    就是听到了才震惊。

    啥,苏半仙啥时候有个能坐小汽车的侄女了?

    “劳堂伯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伴随这清冷的女声,车窗缓缓摇了下来,因为角度问题大部分人只能看到上半张脸,眉眼极黑,皮肤极白。

    过于分明的黑白。

    总给人一种冷冽的贵气感。

    “最迟不过一月,爸爸的骨灰就能到了,我对国内的丧事礼仪不太了解,到时候还要麻烦堂伯了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亲戚,这是应当的。”

    苏半仙点头如捣蒜,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能办好,别的不说,他要养神三日,用尽功力,给他那个客死他乡的可怜弟弟算个最好的出丧日子!

    苏宁:……

    好吧,反正根本没苏淮山这个人,算就算吧。

    话说的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一只白皙细嫩,完美符合人们印象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,从车窗伸了出来。

    吸引所有人视线的是,这只手拿着白纸包的一卷大洋。

    至少五十枚的那种。

    手的主人带着歉意道:“原本应该拜访您家的,可手上还有些要紧事处理,等过几日再来正式拜见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小钱您先拿着吃茶。”

    世界安静下来,全是众人心脏破碎的声音。

    五十大洋,吃茶?

    这两个词语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!

    苏半仙接过大洋,沉甸甸的分量不仅压在手上,也压在了心上。

    他的鼻子有些酸。

    闯荡江湖这么多年。

    苏半仙如何不知道,吃茶只是苏宁照顾他面子的说法——显而易见,这是真心把他这个穷亲戚当亲人看的。

    由此,他原本满腔的占便宜心思也悄然褪去……一半。

    苏宁:不给钱,就像不给枪支上弹药,影响苏家人发挥。

    车窗缓缓关闭。

    最后向外看了一眼,苏半仙神情骄傲不屑,趾高气昂的对着围上来的街坊邻居说的唾沫横飞。

    系统叮咚,叮咚提示她为富不仁成功。

    一块钱、一块钱、一块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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