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瑰见儿子回家,一副谁欠了他钱的倒胃口模样,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谢苍沉默许久,灰黑色的眼眸透着疏离死寂:“以后莫要让我带桑杳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桑瑰不明所以,眼神是难得的清澈。

    “我不就前几次喊你去了?”

    “后来不是你自己主动的?”

    她又不是这么不开明的家长!看儿子和女儿真的处不到一块去,就也不勉强了。

    谁知道这话一出,儿子好像破防得更狠了。

    浑身寂寥,活像是被人抛弃了。

    难道是迟到了几百年的青春期来了?

    桑瑰这些日子心情好,也愿意宽宏大量一番。

    “你以后不想去接你妹妹不接便是了,阿娘总归也就你们......一二三四,四个孩子,每个孩子都是阿娘的心头肉哦。”她说着肉麻的话,语气却没多少起伏,像是照本宣科。

    不过也无人拆穿她。

    她继续道:“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,你瞧,我与杳杳便有缘,你们便无缘,即使是家人之间,相处不来也是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谢苍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桑瑰完全不在意,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扮演中。

    “本来呢,想让你去接你妹妹,一是想给你们一点相处的空间,二是此处毕竟离修真界近,担心你妹妹有什么意外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现在想来,确实也不必你出马,杀鸡焉用牛刀。”

    “就咱们隔壁家那二狗,不是跟你妹妹玩的挺投缘?到时候就让他去接呗。”

    她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妥当,一次直接满足两份愿望,谁知“啪”的一声,茶盏在谢苍手里瞬间化为了粉末。

    桑瑰微笑磨牙: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
    眼中煞气惊得谢濯言连忙将儿子护至身前。

    谢苍: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手滑了。”

    内心叫嚣着要他反驳母亲,那是他妹妹,他的妹妹。

    和陈苟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但话到嘴边,却极难说出口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,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许是只有一瞬,桑杳像是只花蝴蝶似的穿过门扉飞进了院子,带着满身的花香,怀里抱着几捧花束。

    两束是丝带缠着的,另一束用她的发带束着,许是到了最后材料不够了。

    她热情地给每个人分了一捧,谢苍是最后一束。

    柔软的发带垂落在他的手心,带着丝缕的痒意。

    心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边桑瑰一手捧着花,一手将闺女揽到自己怀里,擦了擦她的小花脸:“怎么给我们都带了花呀?”

    “二狗哥教的!”桑杳气息中还带着欢快,“他说阿娘肯定喜欢。”

    桑瑰给陈苟狠狠记上了一功,先前在魔界没看出来,这小子这么上道呢?

    魔族生于深渊之下,莫要说娇嫩的花朵,便是植被都少见,因此大部分魔族都偏爱鲜花。

    而桑瑰由于幼时的经历,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    谢濯言朝谢苍眨眨眼,笑道:“看来今日我们二人只是个添头。”

    谁料回头一看,谢苍正紧抿着唇,原就矜冷如雪之人,此刻唇色也淡,与这农家小院越发的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谢濯言带着些兴味地挑眉,像是察觉了他的异样。

    笑道:“随意丢了别人的礼物,可是会后悔的哦。”

    于是那捧原本该摔在地上的花束径直落在了他怀里。

    力道很重,带着点泄愤的意味,只不过那花倒好像被人用灵气护住,连片娇嫩的花瓣都没受损。

    谢濯言一愣,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些,还带着些来自老父亲的感动。

    唉,他家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人味了。

    桑杳和阿娘亲昵完,就看见爹爹怀里捧着两束花,而大哥已经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心想陈苟作为邻居还是太权威了,早就知道谢苍不喜欢花,为了节约时间,送他的那束是他自己包的。

    除却这个想法,心中都无其他波澜。

    上一世她就明白了,情绪可贵,不能为不相干的人浪费。

    既如此,只要不和这位大哥发生矛盾叫爹娘为难即可。

    直到晚饭的时候,虎妞她娘一手拎着一个孩子的耳朵上门来道歉,谢苍都呆在自己屋子里没出来。

    桑杳是真没想到自己一束花能把她病弱美丽的大哥逼的绝食了。

    至于吗?

    不过她现在也没功夫注意那个病美人。

    因为虎妞她娘,传闻中十里八乡最严厉的母亲,一手抡一巴掌,把一对儿女扇得像是陀螺一样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唉,是我们的错。”杜芳眼见着儿子逐渐稳住了身型,又是一巴掌呼了上去,见他恢复了转速,方才继续道,“我和他们爹平时忙,没能顾上他们,两个孩子都由公婆带,给宠坏了!竟敢做出这种欺负弱小的事。”

    说着又气了,给虎蛋又是一巴掌,把两边脸抽的一样鼓。

    还没打过弱小!

    给杜芳气的哦,勒令二人和桑杳他们道歉。

    虎妞这会老实了,估计也是被抽懵了,抽抽噎噎地和桑杳道了歉,还深鞠躬了下。

    桑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,听见女儿说了句没事,方才敛去手中的翻涌的魔气,亲热道:“这话说的多见外啊,咱们都是邻里,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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