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黑暗。

    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 戴泊君感觉自己在下坠,穿过浓稠的、冰冷的、没有尽头的虚空。

    他听见有人在笑,那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震得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,几欲熄灭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是白姐的声音,比以往都要温柔,“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戴泊君艰难抬头。

    浑身的剧痛几乎要让他彻底死过去。

    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,渐渐勾勒出轮廓——虎。

    白毛黑纹,瞳如鬼火。

    白虎从黑暗中踱步而出,每一步踏在地上,都惊起震动的涟漪。

    那张虎脸上,戴泊君再熟悉不过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,它张开嘴,露出森森獠牙,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戴泊君意识到了什么,露出惊恐之色。

    “白...白姐?”

    白虎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它只是看着他,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,一丝愧疚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然后它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戴泊君慌声惨叫,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。

    他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,那咆哮里带着怒意,更带着——惊惧?

    戴泊君睁开眼,看见白虎停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有人。

    有一个人站在他与白虎之间。

    那是个灰袍男人,阴郁而俊朗,他坐在棺材上,脸上带笑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一只手,五指虚虚一握。

    白虎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挣扎着、咆哮着,却无法前进一寸。

    “是你?!”

    白虎口吐人言,带了暴怒和惊惧。

    她记得面前的男人。

    几天前,戴泊君在林中听见有人争斗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本着心善的道理,前去查看,不料期间遇到一具阴尸驱赶。

    戴泊君慌了神,在被追赶的路上摔昏过去。

    白虎则出手处理了那阴尸。

    阴尸虽无伤人之意,但白虎就是不屑炼尸道这等邪魔外道的手段。

    而随后。

    阴尸的主人找上门来,一个服气修士。

    一见到她,就落荒而逃。

    而就是这样一个服气修士,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!

    “你怎会这等飞神入景的秘法!?”

    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无视白虎的暴怒。

    方常手中力气加重,死死将它压在原地。

    根据佛门的说法。

    神魂的核心被称为‘末那识’。

    它极其细微,储存着生命最根本的业力和记忆。

    对夺舍者而言,摧毁或压制宿主的‘末那识’,是彻底抹除原主人的关键。

    他们所在的,也就是‘末那识’。

    戴泊君本是凡人。

    阴差阳错间受了重伤,气血亏虚、阳气衰微。

    如此气与身的动摇。

    即使他是气运加身之人,神魂天生被气运庇佑,此刻‘末那识’也显现出极大的松动。

    也因此。

    白虎能夺舍。

    而方常不仅能趁虚而入,更能借用戴泊君本身的强大气运,协助他对抗。

    方常扭头看向戴泊君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着白虎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白姐...你从一开始...就是想要我的肉身?”

    白虎不答。

    那双鬼火般的眼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可这你明明有很多机会!”

    “我护你是真的,我骂你是真的,我怕你死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白虎的声音沙哑,“但我想活,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它抬起头。

    虎脸上能看清那些黑色纹路的每一道走向。

    “此番重伤,我已没有任何机会,即使你让我选一百次,我还是会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闻言。

    戴泊君肩膀止不住抖动,眼泪大颗大颗流下。

    他悲从中来,整个人跪倒在地,本就像极女孩,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。

    白虎力量明显变大,步步向前。

    爪子抬起来,凝实如真,带着森森寒意。

    “噢...”

    方常心里有些惊奇,这戴泊君怎么比游戏里的软弱不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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