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长所言极是!”

    萧破天话音刚落,殿内一众长老纷纷颔首认同。公孙长老捋着白须,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凌厉杀意;那位主持情报的长老更是频频点头,紧攥的拳头在扶手上重重一敲。凌辰必须死的共识已然达成,冰冷的杀意在大殿中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寒流,连四壁血纹玉泛着的幽光都似乎更加阴冷了几分。

    可忌惮之余,众人心中皆存顾虑。杀意虽浓,但谁都知道,想杀凌辰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    一位执掌暗部多年的长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中满是审慎:“诸位,杀心易起,杀招难施。凌辰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圣主境强者——不是半步圣主,不是伪圣主,而是货真价实、引动了天地符文的圣主境。光这一点,就足以让九成以上的杀手望而却步。更何况他还身负混沌道体。上古传闻中,混沌道体天生亲近大道法则,感知力远超同境,对危险的直觉更是敏锐到可怕——寻常杀手恐怕还未近身,就会被他的感知捕捉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:“而且,此子乃是玄凌家族嫡系少主,身边护卫之森严可想而知。凌苍那老东西定然派了最精锐的死侍随行护卫。再加上凌家在青云域经营万古,看似普通的城池中不知潜伏着多少暗桩。我萧家若直接出手刺杀,先不说成功的把握能有几成——一旦行动败露,便是两大顶级世家全面开战。”

    “全面开战”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长老心头。另一位长老接口道,声音低沉而沉重:“凌家与我萧家虽争斗万古,但始终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。若我萧家率先打破规矩、直接对对方少主下手,便等于递给凌家一个光明正大发动灭族之战的口实。到那时,血流成河不说,整个青云域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写。那些虎视眈眈的慕容家、炎家,绝不会放过从中渔利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代价太大。胜负难料。”公孙长老沉声总结,苍老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,“直接动手,实属不智。”

    但凌辰又必须死。不动手,凌家百年之内必出大帝,萧家万古基业毁于一旦;动手,则风险滔天,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。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
    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萧破天端坐主位,始终一言不发。他的神色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,仿佛长老们提出的所有顾虑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他当然知道直接出手意味着什么——他执掌萧家数百年,对这些利弊权衡比任何人都清楚。正是因为清楚,他才早已有了对策。

    一抹寒光在他眼底悄然掠过。

    “正面出手,实属下策。”萧破天终于开口,缓缓起身。墨黑金纹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垂落,在大殿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片遮蔽光明的乌云。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魁伟,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,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他负手而立,目光穿透大殿正门,望向远处沉沉翻涌的云雾。玄天大殿地势极高,从殿门口向外望去,能看见萧家祖地连绵数千里的黑色山脉在云海中若隐若现,如同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。山风从殿门灌入,吹得四壁血纹玉中的幽光摇曳不定,将萧破天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。

    “对付这种绝世天骄,何须我萧家亲自动手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有十足的把握,“这青云域广袤万里,从来不缺亡命之徒,更不缺隐匿于黑暗中的杀机。有些人,他们不问正邪,只认酬劳。只要酬劳给得足够,连大帝都敢刺杀。”

    长老们面面相觑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萧破天缓缓转身,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,嘴角牵动,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:“影——杀——楼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如同三颗冰珠落入滚油。

    大殿中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
    影杀楼!

    所有人齐齐色变。公孙长老抚须的手猛然一僵,几根白须被生生揪了下来犹不自知。那位执掌暗部的长老瞳孔骤缩,嘴唇微微翕动,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。就连殿角的几名执事,此刻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影杀楼——青云域最神秘、最恐怖的杀手组织。没有人知道它的总坛在哪里,没有人知道它的楼主是谁,甚至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存在了多少年。人们只知道,但凡被它盯上的人,无论身份多么尊贵、修为多么高深、身边护卫多么森严,最终皆难逃一死,而且往往死得无声无息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五千年前,慕容家一位大帝初期的太上长老在外出游历途中暴毙于荒野,全身只有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,伤口平滑如镜,周围没有丝毫打斗痕迹。这位大帝境强者,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一剑封喉。动手的是谁?影杀楼四大杀帝之首——幽影。

    三千年前,炎家少主在自家祖地的密室中离奇身亡,密室外二十名皇者境护卫无一人察觉异常,直到次日清晨才发现少主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。尸身表面没有任何外伤,唯有一柄细如发丝的软刃从后脑刺入,淬有剧毒,见血封喉。下手之人来无影去无踪,在二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去自如——寂刃杀帝。

    两千年前,风家倾全族之力押运的一批大帝本源丹在半路被劫,押运的三名圣主境强者连同百名护卫全军覆没,现场到处都是狂暴刀气劈出的百丈裂痕。那一战,出手的是血瞳杀帝,一个人,一把刀,将整支押运队伍碾成了齑粉。

    每一桩都是百年不遇的大案。每一桩的凶手都指向同一个组织。每一桩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。

    影杀楼从来不问正邪,不问恩怨,不问理由。只要付得起他们要的价码,他们便不问目标是谁。四大杀帝各司其职——幽影主暗杀,血瞳主屠戮,寂刃主诡杀,冥骨主围杀,四人联手可横推一域,万古以来从未有过完不成的任务。从未有过。

    殿内沉默了整整十息。然后,质疑声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“族长——”公孙长老第一个开口,声音中满是慎重与忌惮,“影杀楼的规矩在场的诸位都清楚。他们从不轻易接世家纷争的单子,尤其是涉及两大顶级世家之间的恩怨。这是他们维持万年不灭的生存法则——不卷入世家之争,不成为任何一方的刀。况且,刺杀玄凌家族嫡系少主,目标还是百岁圣主加混沌道体,这样的单子,影杀楼要的价码……恐怕不是我们能承受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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