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沉没有急着处理尸体。

    他先走到那几匹驮马旁边,解开所有麻袋,把里面的火油坛子、硫磺包和干柴都搬出来,借着微弱的星光清点。

    二十坛火油,五包硫磺,干柴足够烧半天。

    都是好东西,用在王德身上正好。

    他把尸体拖到背风处,用碎石和枯草草草掩盖了血迹。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支短弩,检查了一下弩弦和箭匣。二十支弩箭,刚才用了一支,还剩十九支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李沉重新拿出那张纸条,又看了看上面的字。“子时已至,火起。速报。”字迹潦草,用的是军中常见的炭笔。

    他从一个尸体上撕下一块布,又从怀里摸出半截炭笔——这是他从黑风谷带回来的,原本是用来画地图的。就着星光,他在布上模仿着原来的笔迹,重新写了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事成,火起。但遇巡边队,折三人,余两人负伤。速派援手,至老鹰嘴接应。”

    落款还是那个“王”字。

    老鹰嘴是北边戈壁滩上一处险地,两边是高耸的岩壁,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,地形像张开的鹰嘴。那里离军镇约十五里,是去山洞的必经之路,也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。

    李沉把原来的纸条烧掉,灰烬踩进土里。新的布条卷好,塞回竹筒。然后他解开信鸽脚上的细绳,摸了摸鸽子的羽毛。

    信鸽咕咕叫了两声,在他手里不安地扭动。

    “去吧,”李沉低声说,“给你主子报个信。”

    他用力一抛,信鸽扑棱棱飞起,在空中盘旋了两圈,然后朝着军镇的方向,疾飞而去。

    李沉目送信鸽消失在夜色里,然后转身开始布置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走所有火油,只拿了五坛,剩下的连同硫磺和干柴,都藏在附近一个石缝里,用碎石堵好。然后他牵过两匹驮马,把五坛火油绑在马背上,又带上绳索和钩爪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李沉翻身上马,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。

    陈横应该已经接到消息,把张三和林晚秋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。现在,他不用担心后院起火。

    可以专心对付王德了。

    他一夹马腹,朝着老鹰嘴的方向奔去。

    军镇里,王德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太师椅上,眼睛盯着窗外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师爷站在一旁,也不敢说话,只是偶尔抬头看看沙漏。

    子时过了,丑时也过了,寅时都快到了。

    信鸽还没回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,”师爷终于忍不住,小声说,“会不会……出了什么岔子?”

    王德没说话,只是手指敲得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。

    师爷眼睛一亮:“回来了!”

    他连忙打开窗户,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飞进来,落在桌上,咕咕叫着。师爷小心翼翼地解下竹筒,倒出里面的布条,双手递给王德。

    王德展开布条,就着烛光看。

    “事成,火起。但遇巡边队,折三人,余两人负伤。速派援手,至老鹰嘴接应。”

    王德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大人,成了!”师爷脸上露出喜色,“山洞烧了!”

    “烧是烧了,”王德声音阴沉,“但折了三人,还遇到巡边队……李沉那小子,果然在附近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咱们还去接应吗?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王德站起身,“老鹰嘴离军镇不远,派一队人去,把人接回来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,派谁去?”

    王德想了想:“让张彪带二十个人去。要快,天亮前必须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个?”师爷有些犹豫,“是不是太多了?万一李沉那小子也在老鹰嘴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一什么?”王德瞪了他一眼,“李沉要是真在附近,二十个人还拿不下他?再说了,老鹰嘴那地方,人多才好办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……”

    师爷连忙退下,去传令。

    王德重新坐回椅子上,看着手里的布条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折了三人……巡边队……

    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    但信鸽回来了,消息也传到了,字迹也没问题。也许真是运气不好,碰上了巡边队。

    王德揉了揉太阳穴,决定不再多想。

    等张彪把人接回来,一切就清楚了。

    “彪哥,大人说了,是咱们派去烧山洞的人折了,让咱们去接应。”传令兵低声说,“还让带二十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个?”张彪嗤笑,“对付几个残兵败将,用得着这么多?”

    但他不敢违抗王德的命令,只好摔了酒碗,起身吆喝:“起来!都起来!有活了!”

    营房里睡着的士兵被吵醒,骂骂咧咧地起身穿衣。张彪点了二十个人,都是平时跟着他混吃混喝的兵痞子,装备也参差不齐,有的连刀都生锈了。

    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张彪踹了一个动作慢的士兵一脚,“耽误了事,大人怪罪下来,你们都别想好过!”

    二十个人稀稀拉拉地集合,牵了马,跟着张彪出了营房。

    军镇里一片寂静,只有马蹄声在土路上回响。守门兵看到张彪,连忙开门放行。

    “彪哥,这么晚还出去?”
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张彪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,“嘴巴紧点。”

    “是、是……”

    一行人策马出镇,朝着北边的老鹰嘴奔去。

    夜色正浓,戈壁滩上的风又冷又硬。张彪缩了缩脖子,骂了一句:“妈的,这鬼天气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士兵也都无精打采,有几个还在打哈欠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老鹰嘴的岩壁上,正有一双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
    李沉比他们早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老鹰嘴的地形他早就勘察过。两边是高耸的岩壁,中间一条宽不过三丈的通道,长约五十步。岩壁上有不少裂缝和凸起的石头,适合攀爬和隐藏。

    他把两匹驮马拴在通道出口外的背风处,然后背着五坛火油和绳索,爬上了东侧的岩壁。

    平台不大,但足以容纳一个人和几坛火油。李沉伏在平台上,静静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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