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鹤安迎着祁煜那近乎噬人的目光,仍是摇头:

    “此乃臣所能想出的最优之策。”

    祁煜心头火起,怒斥道:“孤养你许久,竟连这点事都处置不了……简直废物!”

    方鹤安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为防祁煜发疯,像当年提刀砍他师父那般,他连忙表明心迹:

    “臣定回去细细翻阅古籍,尽快为陛下分忧解难。”

    祁煜话到嘴边,终只化作一声沉叹。

    罢了,眼下也只能如此。

    他总算寻到了“病因”,按理该庆幸。

    毕竟这些时日的异样,并非受人操控,而是一场……意外。

    方鹤安离去后,祁煜仍坐于榻边,静静的看着昏睡的云锦。

    她睡得并不安稳。

    鼻尖沁出细汗,眉尖紧蹙,似陷梦魇。

    唇上还留着一抹已干涸的血痕,应是忍痛时自己咬破的。

    “容嫔下手倒是狠。”

    祁煜心下一动,竟下意识抬手,为她拭去额间的薄汗。

    待做完这些,他才恍惚垂眸,看着衣袖上那一点湿痕。

    一股陌生的情绪如藤蔓般悄然缠上他的心头。

    他疯了吗?

    方才竟会主动为她拭汗。

    不知是否错觉,祁煜觉得,自己那潭死水般的心,像忽地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他竟会……对云锦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怜意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”

    云锦干裂的唇微动,嗓音沙哑。

    祁煜垂眸扫了她一眼,那刚强压下去的情绪,又在顷刻间翻涌而上。

    而意识混沌的云锦,胡乱的伸手去抓,正巧攥住了他宽大的袖摆。

    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细弱却执拗:

    “水……我要喝水……”

    衣袖被紧紧的攥住,祁煜心生烦躁,他欲要挣开,却甩不脱那纤细的手指。

    他只得耐下性子,一根根将她的指头掰开。

    “你先松手,孤为你倒水。”他放缓语气,像哄小孩般低声道。

    云锦似是听进去了,果真松了手。

    她方才出了一身汗,烧已退去,双颊的潮红渐褪,只剩下苍白。

    巴掌大的小脸儿,配着那副病恹恹的神情,确是我见犹怜。

    祁煜正犹豫是否唤太监进来伺候,榻上那抹身影却轻轻的动了动,

    云锦眼睫微颤,渐渐醒转。

    喉咙处干渴如火烧,云锦顾不得身上的伤痛,掀开被子,踉跄的下了床。

    这一动,又牵扯到伤处,刺痛如钝刀割肉一般,狠狠的拉扯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。

    空旷寝殿中,两重声音交叠回荡,刺的云锦一凛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眸,只见屏风后一道挺拔身影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空气里还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白梅冷香。

    下一瞬,那道宽肩窄腰的身影自屏风后转出,手中还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,停在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祁煜的身材极高,他一靠近,便挡去了窗外的大半天光,将云锦笼进一片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她,眼中的情绪朦胧,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“陛下?”云锦犹带着一丝茫然,嗓音沙哑,“是您……救了妾身?”

    祁煜并未回答这蠢问题,只将茶盏塞进了她的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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