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走后,陆沉把门关严实,靠在上头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心跳慢慢稳下来。他走到墙边,蹲下来,把地上最后几块陶罐碎片捡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然后又看了一遍墙上的印记——该抹的抹了,该砸的砸了,留下的那些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小心撞的。

    “够了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够不够都得够。”殷无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,“现在把那本书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陆沉从箱子底翻出旧书册。书页冰凉,边角已经发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。

    “藏哪儿?”

    “不用藏。”殷无邪说,“把它给我。”

    陆沉愣了一下。书册上忽然涌出一缕黑气,像蛇一样钻进他的指尖。黑气沿着手臂蔓延,最后消失在丹田的位置。书册本身变得黯淡无光,纸张发黄发脆,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,没有任何异常。

    “我回书里了。”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,“他们查不到我。但这本书不能留在这里——有人翻过箱子,他们知道这本书的存在。如果书还在,他们会怀疑。”

    陆沉明白了。他把书册塞进怀里,贴身放着。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执法堂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早。

    陆沉刚把屋子收拾利索,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,是三个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打开了门。

    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弟子,筑基中期的修为,穿执法堂的青色长袍,腰间挂着一块铜牌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,一个手里拿着纸笔,另一个背着一个布袋。

    “陆沉?”领头的人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屋子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陆沉侧身让开了路,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领头的人走进来,脚步很轻,像猫。目光却没有闲着——从天花板扫到地面,从窗户扫到墙角,每一道裂缝都没放过。他走到墙边,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练功时撞的。”陆沉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体弱,控制不好力道。”

    领头的人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掀开枕头。枕头底下是那张清退通知,他看了一眼,放回去。又掀开床单,检查床板。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箱子。”

    陆沉打开箱子。领头的人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——两件换洗衣服、半块干粮、一把缺了口的匕首、几颗柳青给的疗伤丸子。他翻了翻箱底,用手敲了敲木板,确认没有暗格,然后一件一件放回去。

    “袖子里。”

    陆沉把袖子翻过来,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陶罐碎片刚才他已经从窗户扔出去了。

    领头的人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转身,目光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。

    从床脚边的角落里,捡起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。

    那是之前陶罐炸开时崩到床底下的碎屑,陆沉没扫干净。碎屑只有指甲盖大小,边缘不规则,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痕迹。

    领头的人把碎屑放在眼前看了看,又凑近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陶罐。”陆沉说,“前几天碎了,没扫干净。”

    领头的人没有追问,把碎屑交给身后的弟子:“收好。”

    那弟子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把碎屑装进去,塞上木塞。

    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领头的人最后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善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带着人走了。

    陆沉站在门口,看着三个青色长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楼道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食堂传来的碗筷声。

    他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,很低,“那个碎屑里有混沌真气的残留。不多,但足够他们确认了。”

    陆沉闭上眼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

    从殷无邪说出“三天”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会这样。

    “三天内,他们就能确认那是混沌真气。”殷无邪说,“赵烈说的三天,不是吓唬你。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三天之内,你突破到炼气五层。我教你一个法门,能把混沌真气伪装成普通灵力。”

    陆沉睁开眼:“能行吗?”

    “够瞒过筑基期的执法弟子了。”殷无邪顿了顿,“赵长老是金丹期,但他不会亲自查。执法堂最高修为就是筑基圆满。只要你不撞上金丹期的老怪物,就能瞒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撞上了呢?”

    “那你运气就这么差,认命。”

    陆沉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阳光正好,院子里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晒太阳聊天,笑声从远处飘来,无忧无虑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清退通知。

    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然后折好,塞回去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殷无邪说,“一天都不能少。炼气五层,差一层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是炼气三层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要突破两层。”殷无邪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薄的腔调,“三天突破两层,你当你是天才?我当年都不敢这么狂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年是天才吗?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殷无邪的声音很低,“然后呢?天才又怎样?”

    陆沉没有追问。他从箱子里翻出柳青给的疗伤丸子,捏碎了一颗,把药粉敷在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。疼,但他没皱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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